枭羽薰

作品展示柜

【刀剑乱舞】给审神者的26问

因为想做,大致搜了一下没有找到就只好自己搞一套。(既视感)

01、请问你的名字和本丸所在服务器。
02、你从何时开始任职审神者?可否展示一下现时点你的战绩?
03、你选择的初始刀是谁?目前他的待遇如何?
04、队伍中第一个满级的刀是谁?描述一下对他的感想。
05、你的一军、二军乃至三军四军的配置如何?如果还没有全套人员配置,谈谈你的配置预期。
06、在不考虑刀性能的情况下,你比较偏好哪种刀?
07、好的接下来开始是定番问题,列举一下喜欢的刀,以及你对他们的感想。
08、有没有喜欢的配对?有的话请列举,种类不限。
09、你家本丸属于良心本丸还是黑心企业?
10、有没有对刀们做过奇怪的事?
11、有没有碎过刀?碎刀时是什么情况?碎了谁呢?
12、在你家谁最爱吃刀装?谁又是刀装制作小能手?
13、依然是定番问题,你有为了想要的刀拼命做过什么吗?描述一下。结果如何?
14、有什么一直在信的玄学吗?(笑)
15、最初是冲着什么入坑的?现在呢?
16、对目前为止的地图有哪些想法。(比如练级图、无限沟图、想烧的图)
17、希望DMM增加些什么样的系统或者副本呢?
18、如果DMM搞联动的话,希望出现什么样的联动?
19、目前为止课过金吗?课过的话课了多少?没课的话有课金的预计吗?
20、有想要买和希望出的相关周边吗?
21、有进行二次创作吗?有的话是什么?
22、你自己作为审神者大概是个怎样的家伙?
23、如果政府要求你选一把刀在危机时刻自刃,会选谁?
24、现在政府需要你写一篇报告,你准备如何描述你家本丸的情形?
25、对敌方历史改变者有什么看法、构想或希望?
26、最后请呐喊一句你的心声。

【银魂X十二国记架空】【银高+松阳】黑麒麟异说

此文献给战友崛川桑和小红豆。

严肃的注意警告:
1.自带天然地雷。
2.这篇是以十二国记为背景的架空银魂同人,银魂的风格和十二国记的风格有多不搭调你们懂的,因此自带天然地雷。(重要的事情讲两遍)
3.因为是十二国记的架空,十二国记里的很多专有名词会不做注释就直接使用。若有不明请敲打我询问OTL 钻研不精,若有发现BUG也请一定敲打我OTL
4.由于作者贫乏的想象力,很难完全处理出全新的十二国故事,也许看着看着就会觉得有熟悉的原作梗,请多见谅(跪伏在小野主上的脚下)
5.再三恳请读者老爷点开前评估一下这个搭配的架空的雷度和自己的雷点高低,哪怕有轻微的不适也请第一时间点X。

-----------



黑麒麟乃是吉兆。
可若被问起为何,就无人能解了。少数年长的蓬山女仙说,第一只黑麒麟从妖魔的尖牙利爪下守住了国土与百姓,因而谓之吉。久远的时间磨灭了许多,最初的黑麒麟如何守住国土已无从得知,甚至连他守下的国土是哪一个也无人知晓,却唯有其主君的赐名“晋助”二字流传至今。


黑麒麟异说



*


飞升入仙籍以来两百余年,松阳一共见证了二十四次他国里祠扬起麒麟旗。以频率来说并不高,大部分王朝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两百年间十二个国家只有二十四次麒麟更换,这些日子也可以算得上太平了吧。可是松阳生国的麒麟幼雏和卵果已经有两次遭遇意外,未能为国家选出王就夭折。在等待着蓬山的舍身木第三次结出卵果的期间,目睹荒废和破败逐渐侵蚀国土、侵蚀人心,就连松阳也忍不住想要感叹出“我们真的已被天所舍弃了吗”这样的话。

正是这个时候,从蓬山传来了新的麒麟诞生的消息。

对于这个世界的住民来说,毫无疑问,麒麟是最为独特的生物,它们的存在维系的安泰不仅仅止于一国水土⑵,而它们的生存方式却几乎注定它们没有权利迎来安稳的死。就算是小孩子都知道,麒麟全都那么特别,所以它们仿若阳光,耀眼而神圣,任何人都只消一眼就能认出来。

因此,当松阳造访蓬山,第一次见到后来被自己赐名“晋助”的麒麟时,根本就没有发现面前那个神情清冽的小男孩正是现在的蓬山公。⑴



一之声 即位


“主上,明天就要接受天敕了,这个时间你还要去哪?”
深夜,松阳正独自一人偷偷乘上骑兽,突然就被捉了个现行。清脆之余带了些许稚气的少年的声音,不用猜也明白,声音的主人就是不久前将自己选定为王的麒麟。

“正因为明天要接受天敕,有件事我才必须现在去完成。”看见已被命名为晋助的少年嘚嘚嘚地一路小跑到自己身边,松阳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为避免麒麟感到不适他有意避免自己的手经由晋助的前额而过,“我要回一趟松下书院,有话要对学生们说。”

“松下书院……就是主上授课讲学的地方吗?”最初与晋助相遇时,因为其转变为人形后发色与普通人类相同,松阳将他当做是误入蓬山的人类幼童,在等待蓬山女仙们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与他聊了很多很多,包括松阳自己飞仙之后在故国的土地开设了书院、招收不同国家的学生讲授学识这些事也全聊了出来。

晋助仰起头,一对与普通麒麟相异的翠绿眼睛扑闪扑闪,他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说呢?不能在接受天敕之后正式回国再说吗?”

如果这孩子是自己的学生,一定需要称赞他问得很好了——松阳蹲下身让自己与晋助的视线在同一高度保持住:“接受天敕之后,我所讲的话就会变成‘王所说的话’。而我现在想以老师的身份与他们对话,你明白吗?”

小小的麒麟开始很努力地思索松阳这番话。他还太年幼了,因为没有正式开始选王所以甚至没有见过太多行色各异的人类,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天资聪颖的小家伙。思索到最后,晋助两手捉住松阳的衣袖:“我也要去。我想看一看书院和里面的学生,还想看一看身为老师的主上。”

面对如此诚恳的恳求,松阳连犹豫的时间都很短暂便应下了。等他想起自己家中有颗不定时炸弹,而晋助还是只没有使令跟随的幼麒麟时,已经太迟了。


*



诞生于世尚且不足七年的晋助,在他之前的一只麒麟幼年便死于黄海的妖魔攻击,另一只卵果遭到天灾甚至来不及孵化就死去,因此导致了女仙们的过度保护,他至今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只有蓬山和不超过蓬山方圆一里范围的小小一片黄海区域。这么一点世界怎满足得了他的好奇心——曾有女仙开玩笑说,公⑵一定是用两成身为麒麟的慈悲向天帝换了好奇心——一有机会,晋助就会往更远更宽广的黄海跑。为了维持这禁足令,女仙门也是费尽心思,最劳师动众的一次是拜托守着令乾门的天伯将已经跑近金刚山的晋助给拎了回去。

而此时,被松阳带着、借着飞仙的特权从云海上直接飞到了黄海之外、现在更是要走进名为“书院”的新奇世界,对晋助来说这可真是最棒的冒险了,比第一次跑进黄海玉溪偷吃玉膏还让他兴奋。

但。

当骑兽降下,松阳说着“到了哦”将他抱下孟极⑶时,他打量了一阵子发现所谓的新世界和自己平时居住的建筑并无太多区别(而且规模还缩水了很多),这才第一次学习到“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这么个痛切的经验。

松阳留下一句“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在睡觉,我先去挨个敲打被窝看看”,嘱咐晋助不要乱跑,就进了里屋。剩下自己一个人,晋助姑且观察起了“书院”这个地方。虽说都是普通的建筑物,仔细看还是和蓬山的不太一样,长廊衔接的不是一间屋子而是齐刷刷的断崖,普通应有院墙的地方生着一大丛毛竹,向前望见堂屋进门处挂着一块匾上书“质实刚健”,向后望见星河正从夜空浩浩荡荡倾流而下。

在蓬山,晋助从未见过这般美景,女仙们规定的休息时间总是很早。


正当晋助为眼前的光景屏息时,茂密的竹林里传来些许响声。唰啦,唰啦,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行走的声音——有人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但晋助知道“他”不是人。尽管他看上去和自己转变成的人形姿态年岁相差无几,尽管他一头乱的卷发被星光映照成银色、瞳孔朱赤似血、尽管他的五官与打呵欠的举动都像是个人类,但晋助是麒麟,因此明白,从竹林里现身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魔。而且非常强大,至少是现在的晋助无法企及的强大。

“诶……?诶诶~~?麒麟??在这种地方?”银发的人型妖魔挠着乱蓬蓬的头发,“那个人捎来口信时,还以为他又突发奇想要继续旅行,是为了哄住塾生们才编了个糟糕透顶的借口。谁闲着没事会开玩笑说‘我被麒麟选作王了’啊,但那个人真的可能这么做耶。”

这家伙似乎是会讲人类语言的那类妖魔。而且……好像十分话唠。讲人类语言的妖魔不都是为了诱骗人类吗?这么话唠没问题吗?不会因为讲太多被怀疑吗?

在晋助胡思乱想的当口,银发妖魔走近身来,吓得晋助退了一步。圣兽毕竟也属于野兽,对野兽的本性而言强弱之差是绝对的。逃,还是不逃,是个迫在眉睫的选择。

“听倒是听说过不少,但亲眼看到麒麟还是第一次。”银发妖魔走得更近了有着不祥颜色的眼睛像死掉的鱼眼一样可怕,“哦?你的鬃发是黑色的?我听说麒麟是金发的啊。”

十步,五步,三步。距离正在缩短时,身后突然想起松阳的声音:“又是银时不乖乖待在里屋,到底跑去哪……啊,银时。”

到刚才为止都像被钉子钉死一般一动不动的晋助,如同被松阳的声音激活是的挡在了正要迈进庭院的松阳面前:“主上!不可以出来!”

“喂,你们两……”一时弄不明白情况的松阳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摆开驾驶对峙的两个小孩都散发出了“请你不要说话”的气场。

折服妖魔以作为自己的使令,这本就是麒麟生就的能力之一,只是晋助在今日之前一直被禁止这么做,也不知是他之前从未折服过妖魔因而意力不足,还是单纯因为眼前的银发妖魔比他强大太多。总而言之看上去是失败了,银发的家伙脱离了晋助意志力的束缚——在松阳看来是像要恶作剧一般地笑着,在晋助看来则是狰狞地笑着——向晋助走过来:“正好我从没吃过麒麟,今天一定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脸上露出少许恐惧神色的晋助总算是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嘿嘿嘿嘿嘿嘿,就算你喊破喉咙也……”

松阳心想恶作剧到此为止比较好,正打算出手阻止这场在他看来只是孩子吵架的小小争端。可惜还是迟了。

一切几乎只在一眨眼之间发生。眨眼间,就像是天上的星光奔流而下涌进松下书院的小小内庭之中似的,被星光洗涤的黑麒麟的长鬃宛如上乘丝绢,而被誉为这个世界最优雅最神圣的麒麟的身姿则美得震慑人的心神,就算那圣兽是正撅蹄子踢人。

这一切很短暂,真的十分短暂。被一蹄子踢中下巴的银发妖魔猛地晕了头一屁墩坐了下去。在这时,晋助从这妖魔强大的力量形成的云雾中模糊看出了一个名字。

【……银……时?】晋助照着自己看见的名字念出来。

“不算!刚刚的不算!”名叫银时的妖魔终于缓过气,一个翻身跳起老高,“你刚才犯规了吧,你是麒麟耶怎么可以使用暴力!?”

【那才不是暴力,那是自卫!明明是你打算先使用暴力。】

“我说,你们两位……”松阳试图插话。

“就算我要吃掉你,其实我根本还很饱,但就算我要吃掉你吧,那也是因为你输了啊!”银时说着就要抓狂了。

【我才没有输,我读出了你的名字,银时。】

“差不多该适可而止……”松阳努力试图插话。

“刚才松阳也叫过我的名字,你真的是自己读出来的吗?”

【我才没有听清主上说了什么呢,银时银时银时!】

“灵力的心灵对话烦死了!”

【野兽的姿态又不能讲话,这个银时。】

“等等,不要把别人的名字当做骂人的话一样念好吗,搞得好像是写作银时念作笨蛋似的。”

【你才发现吗?】黑麒麟歪着脑袋甩甩尾巴。

“啊啊啊你这个让人火大的臭小鬼!”

在银时扑上去之前,现场响起了穿透长空的“咚”的声音,瞬间整个身子埋进地面的银时头上鼓起的包包、和微笑的松阳举起的拳头,都微微飘着肉眼不可见的青烟。

“你们的自我介绍似乎结束了。”面对笑如春风的松阳,晋助赶紧代替动不了脖子的银时猛点头,“那么我再为你们作一次介绍。

“这孩子是银时,如你所见,是妖魔。”松阳蹲下身子,拍了拍银时的棉花球脑袋,“虽说是妖魔,但我是在里木下找到他的,因为听闻那个村子的里木结出了妖魔的卵果。实际去看了之后,发现也就是这么个小家伙罢了。

“这孩子是这个国家的麒麟,名字是晋助。这么说来银时你这就算是做了晋助的使令吗?”

松阳话一出口,一妖一麒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色。

【诶?好险,一不小心差点就和这家伙定下契约了。】

“那是我的台词吧?谁想要做你的使令!”

眼前两个小家伙又要开始争吵,松阳叹气:“这次赶在接受天敕之前回来这里本来是想安排大家的去向,还想说银时你做了使令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你的成绩太差根本没法去其他国家的上痒继续念书考取选士呢。”

“老师你可以不要直接揭我的底吗?”被揭底让银时很不开心,而且是在这个臭麒麟面前被揭底,而且这麒麟刚刚踢了他一蹄子。

“再说了,若不是荒废的国家,你也很难待得下去……”

“…………”

松阳意义不明的一句话,却令银时也沉默不语,这点引起了晋助的好奇。这时里屋传来“老师,人差不多齐了但小俊怎么也叫不醒”的呼唤,松阳只得再次丢下院子里的两个非人生物去了里屋。

晋助瞄了瞄沉默的银时,搭话道:【呐,主上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别用灵力跟我对话了吧?”

被人用这种口气讲话并不愉快,但晋助完全输给了好奇心,他变回人形,捡起刚才化作兽形时掉落的衣服一边窸窸窣窣地穿上一边再次问:“主上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瞥了一眼正在给自己罩衣衫的晋助,银时闷了一会儿,终于像是放弃抵抗一般说:“荒废的国家死的人很多,比较容易找到人的尸体。”

“……”

“干嘛那样看我,妖魔吃人不是很正常吗。偶尔我也吃同类试试,但最适应的还是最初的食物。”说完,银时扭着身子从地洞里脱出身,“不过我答应过那个人,不捕食活的人类,只吃尸体。”

隔了一会儿,晋助那边没有回应,银时发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嘲笑道:“怎么?对于怕血的仁兽来说这个话题还是太可怕了吗?可别光是想象就晕倒哦。”

忽略银时的讽刺,晋助认真地说:“我在想,主上接受天敕后你该吃什么才好。”

“哈?”

“主上接受天敕后,就会即位。即位后国家就不会荒废下去,会变成一个好国家,百姓也会安居乐业不受天灾之苦。可是没有路边死骨的话,你该怎么办?”

这回轮到银时哑口无言。
“…………挖坟墓?不过妖魔这么做的话搞不好会被讨伐。去其他没有王的国家试试,或者干脆……回黄海?虽然我从来没去过……”话音到最后越来越弱,银时自己也对自己讲出的方案欠缺实感。他在这松下书院、在松阳身边待得太久,以至于从来没有想象过离开这里会是什么情形,也难以想象。


“做我的使令吧,银时。”


晋助的声音如敲击磐石一般坚实,和夜风一同拂至银时耳边,抬头即可看见那对漂亮的眼睛正注视着银时。本应是紫色的麒麟眼睛,因黑麒的缘故而变成翠绿的玉石色彩,蕴含其中的意志比星光更澄澈明亮。

“……你,你在说什么。”

“做我的使令,你可以不用吃人的死尸,因为最终你可以吃我这具身体。”晋助指了指自己,笑了。他的笑容那么纯粹,明明是这个国家的象征,却不带有半分长久覆盖这个国家的阴霾,在很久以后拿阴郁连绵的日子里,银时不止一次回想起晋助这个笑容。


尔后史载,黑麒得使令白夜叉,其名银时。次日,白雉鸣一声,新王即位。


2014.12.14


注:
⑴未出嫁(X)的麒麟是蓬山的主人,故称蓬山公。不过蓬山实际的所有者好像是另一个神仙。
⑵蓬山公。
⑶白色的豹子一样的骑兽,性情温和。虽然驺虞是拉风必备,但觉得松阳的气质还是更适合温和一点的骑兽。




后记:
在这个官逼同死发大糖的时点写架空,而且是题材如此天然雷的架空,感觉真是十分KY。不过对我来说,这个脑洞产生已久,反而正是现在幼年部分和松阳本人变得明朗起来后才可能开始动笔。
同时也是多亏了战友们一起聊天,发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孤独地脑洞这种天然雷题材,才终于有了写的勇气。
糖吃太多会变糖尿预备军这件事银桑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们了。所以逃避一下现实整理整理其他思路也不错。

高杉是麒麟这个,估计光是这个设定就能雷翻好大一片人XD
不过毕竟阳子主上也质疑过“麒麟真的是只知晓慈悲的生物吗,虽然只见过景麒和延麒,但总觉得不对啊”,麒麟们的个性其实比想象的还要更丰富,高杉这种性格上就和慈悲有落差的设定,对于写作来说反而是件有趣的事,也充满挑战。
不过怎样都好啦,我只是好想让子高卖卖萌而已啦。

[银高]蝴蝶梦见的废墟是预定调和的尽头(上篇)

曾经有个人面临终将毁灭的命运,他千辛万苦逃离这段命运,而这不过是他另一段注定灭亡的命运中的一部分。
——《Chronicle 2rd》書の囁き



桂小太郎走进自己第109号藏身之处。
这里是越后汤泽的一处山中小屋,许久没有使用过差不多接近弃置状态了。前不久银时突然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地要借个僻静安全又与世隔绝的地方,桂索性给了他这地方的钥匙。

采光不良的内屋弥漫着木板受潮的气味。位置过高的偏窗零落下夕照一道炫目的光瀑,银时怀抱着高杉,盘坐在光流之下。周围俨然是台风过境后的战场,四脚朝天的茶桌,光荣就义的纸门,粉身碎骨的杯子躺了一地,在最后的日光中熠熠生辉。不知情的外人看到,怕是会以为误入了某个疯狂花园。

还好桂知情,而且(自认为)是眼前两枚熊青年的监护人。他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那些杯子的残骸,问:“高杉怎么样?”

“他几乎砸了你这间屋子。”乍看上去银时满面疲惫,实质上只是左边的熊猫眼令他显得有些狼狈,“假发你能理解一记颜面肘铁到底有多痛吗,足球比赛的话那就是一张红牌了。”

“不是假发是桂,就现状而言你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我不揍倒他,等下你就该满世界找人了。到底是谁造谣说高杉这人一旦聋了战斗力就不值一提的啊……”银时将怀中面色苍白的高杉搂得更紧了些,喃喃道:“真想砍了那家伙。”


前日的江户樱田门事件里,高杉令江户化为火海,而他自己也受到难以逆转的损伤——据银时说那大概是一枚声波炸弹,距离较远的银时只耳鸣了一整天,但几乎就在着弹点旁边的高杉已被桂找来的密医宣判为听力重度受损。

仅余单眼而不具备完备视野和空间辨识力的情况下,高杉更多的是倚靠其余的感官,特别是听觉。桂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是针对战场上的高杉所设,可有一点却让人想不通。

自从设立新鬼兵队以来,高杉就很少直接参与战事,偶尔亲临战场时他也相当注意隐藏自身行踪。因为什么、什么样的情况下高杉才会像这样被人将上一军,中间的过程银时不曾细说,桂也没有追问。




—碎片—


在灼人的热度拥裹之下,高杉做了某个末世之日的梦。

火海的街道,残败的繁灯,他的鲸鱼赌上最后的骄傲横尸在那之上,他勉强伫立于它钢铁的血肉之间,故人尸山环立。

眼前,白夜叉挣脱了市井温情的小牢笼,正对高杉露出獠牙。

呐,高杉,现在这幕让人既视感很强耶——银时用一贯吊儿郎当的口吻试图掩饰他那只能发出苦涩语音的声带,一双血瞳深处的钝光却又遮不住他诉说回忆时裸露的柔软乡愁——如果当初在那座城墙之外杀掉你,今天也会少一片焦土才对。

高杉闻言只是讪笑,既然这是梦,说出来也无妨。

银时你在讲什么笑话呢。将故去的人与事连同洒了拉面汤汁的教科书一起扔进垃圾桶的你,虚情地说什么如果?你有过无数次机会杀我的,最终选择背行而去、朝向更远的未来的你,现在还徒劳地说什么如果?

他听见自己的低哑的声音透过梦境传来——银时,你决意只为生者的明天而活,生者们会爱你,对你微笑,拥抱你。那么被你忘却的逝者又如何?

说着,右手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胸膛,想挖出死灵却只掏出了血痕,他森森然笑着说,他们都在这里,一直在痛苦哀嚎,银时你大概是早已听不见了吧。

是的,梦境这头的高杉说,靠着他们的陪伴我才能独自穿行过一片又一片荒野。

所以我选择为他们而死,梦境那头的高杉说,我会为无人祭奠的他们燃起战火和狼烟,直到那哭声归于宁静。银时,这是你我选择的因果,再谈如果也不过是捕风。

银时的木刀裂开了,飞出的木屑以慢镜头的状态一格格飞舞,他毫不避闪迎面刺来的刀刃,高杉则看见银时怀中那把令人熟悉的短刀。那是高杉最爱的白色恶鬼与春日樱,他们两人共有的短暂安宁。

高杉闭上眼等待醇美的死,撼动着整个梦境的痛觉却来自左肩而非心脏。他睁眼看见世界崩塌化作千万只蝶,下意识地想要接住银时倾斜的身子,却只拥住了大小不一的无数光点,它们顷刻便四散而去,只留给高杉孤独狭窄的黑暗。



突来的坠落感提示高杉梦已醒,从梦中脱身后再掉进的黑暗却更加沉重寂静令人窒息。高杉一身冷汗,花了好些时间才正确认识到,加诸于自己身上的重量源于银时这暖得恼人的拥抱,包裹自己的无音则源于自身。

轻微的吐息有规律地一次次碰触高杉的脸颊,即使目不视物耳不闻声,他也能轻易想象出银时熟睡时的蠢脸。现在要干掉他是易如反掌,不过高杉觉得很累,那个梦令他疲劳。

现在暂时放这家伙一马吧,高杉在半梦半醒间委身于这温暖,昏沉沉睡去。




—荆棘—


通常情况下,高杉的清晨是伴着某个音量过大的耳机中溢出的旋律、或是盲人剑士晨练时的嗷嗷怪叫、或是一群人压低声音争论今天谁负责送早饭到他的房间。

所以当他在空旷的白光中睁开眼后,一时竟难以判断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随后侧面的纸门突然开了,银时端着木盆提着热水壶走进来。高杉内心咂舌,腾地起身时低血压令他头晕,但还是本能地向被子的右侧伸手——那是他习惯放刀的位置,当然,他也什么都没能拿到。

一时间,这间落满秋日暖阳的屋子因高杉的戒备而变得森冷。与一个银时和一只木盆这样对峙确实有些傻,但如果高杉没记错的话,他们早已不再是可以用刀刃以外的方式进行交谈的关系。既然高杉自己可以把白卷毛武士出卖给春雨,银时也有权向幕府通报一介恐怖分子。是的,这听起来要公平得多,至少比现在这样单方面接受另一方的伪善要来得公平。

高杉绷紧了全部神经紧张地注视银时的一举一动。失去听力带来的劣势比想象的更大,哪怕只是一丝的集中力缺失,造成的后果高杉已在昨天银时直击胸口的重拳中尝到了。

隔了一会儿,银时露出喷笑的奇怪表情,高杉更加不愉快了——笑成那副蠢样的银时通常都是在全力揶揄高杉。

「 」

他习惯性地开口质问银时在笑什么,却连自己是否咬清这几个字都没把握。银时的回应证明高杉至少讲清了这个问句,高杉就像看着默片一样借助唇语读出银时的回答:
「没什么啦,你现在这样子就像受惊后炸毛的猫,大清早可以不要这么萌好吗。」

如果手里有可以投掷的东西,高杉此时一定毫不犹豫将之砸向这白卷毛的要害。眼见高杉愠色正逐步升温,银时赶紧放下木盆,双手作投降状盘坐而下。

「好吧,说了你大概也不会信,但那个时候出现的天照院的人我是真不认识,说什么『坂田银时,多谢你带路了』这种话,这简直就是诬陷……不过事到如今讲这些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说完银时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迟疑片刻,高杉捏着信的一角把它从银时手中抽走。

展开的信纸上有熟悉的笔迹,是武市的。内容除了汇报樱田门事件之后江户的状况之外,也提到桂一派借此机会重新提出结盟,剩下的部分就全是劝高杉安心疗伤。假发这家伙在打什么算盘,而且这家伙究竟向武市瞎盖了多少病症?!

从信上抬起头,高杉盯住银时的脸,然而纵然有十数年的交情,一旦银时打定主意保持死鱼眼状态,就连高杉也很难从那表情无甚起伏的脸上读出更多。


我要回去。
——这次只用唇形,高杉简单明晰地这么说。说完他当即站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抓住,那握力大得令高杉皱眉。顺势回头,视线内的银时表情照旧没什么变化,却又多了一些森冷透过这力道过大而掌心冰冷的手传递而来。

「你回去还能做什么?拖后腿?还是继续害死现在这支鬼兵队?」

「你…………了茨木是怎…………死的吗?还有之前的鬼兵队,到底是为了谁家的大少爷才会全灭以至…………啊我知道,反正…………对你来说就是乐高吧,坏掉再重新…………」

银时无声的话语一刀一刀割在高杉胸口,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带来的强烈情绪令他一时竟有些眩晕,甚至没法好好看清银时后来在说什么。不,即使看不清,高杉也绝不会忘记,当初别动作战他失去左眼、鬼兵队意外遭围困时,是茨木付出性命为代价传来了天人的情报;为了保护他能安全突围,那一役鬼兵队近乎溃灭;就连最后剩下的人,也成了他的替死鬼,尽皆被幕府斩首晒尸于河原。这一切的业障皆是为了他高杉一人,这么多性命的重量、他们积攒而成的时间的重量、所有喜怒哀乐的重量、还有全部已逝去的叹息和未完成的念想,他怎么可能忘记。

然而,突然失去听力的战场指挥官留在前线只不过是个包袱。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笨蛋银时!!

在高杉挥开银时的手之前,更加压倒性而又自然的力流水一般将他向前送去。被银时拉着拥入怀中,甚至被那宽大的手掌轻轻拍打肩膀时,高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露出了有多丢脸的表情。

比起被银时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更不堪的,是这轻柔的抱拥竟比扣住自己手腕的怪力更难挣脱。




银时面无表情在心中流起了冷汗。对付高杉这个人,激将法绝不是一个好用的办法。于是他硬着头皮挑选了最能刺痛对方的说辞,至于现在——他可以向老师发誓,自己真的没料到现在这样的结果。

用指尖梳理眼前的发丝,幽幽凉的触感令银时回忆起某个混杂了药臭和血肉腐败的炎夏。那时的高杉也露出过现在的表情,就在愤怒燃尽的瞬间,在他用理智的硬壳将其掩盖起来之前,银时清楚看到了,所以才会同意陪他去见证部下们的终末。

更早的时候也曾有过,是大家得知松阳老师被处刑的时候。可是自从高杉失去左眼和鬼兵队后就再也没有过了,至少银时没再见到过,理所当然啊,对于自甘堕入修罗道的人而言那是多余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让银时以为高杉早已忘却了这份名为痛苦的感情。

 


2014.2.16


说是旧文搬运,其实也没那么旧。只是后面一直都在难产……

[3Z银高]いつか、まだ(终有一日)

自升任三年级班导的这个春天起,银八老师时常可以感受到视线。
咳,不是自夸,虽然穷,虽然还没女朋友,虽然天然卷,但银八老师依然是非常受欢迎的,特别是受到本校众多女同学的追捧,很遗憾的是也得到同样多数男同学的追打,常年生活在各种类型的炽热注视之中。

不过“那家伙”的视线似乎不太相同。总是远远地出现,像是观察,或者说监视,有时候更是嘲弄。今天的午休时间银八老师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和教数学的坂本一起吃便当兼争论巨乳的判定临界标准,然后呢——看吧 ,果然又被那家伙列为观察对象了。

循着感受到视线的方向回望,在二楼3年Z班教室的窗边,万年缺席的高杉同学今天难得在午休时间出现了。左手 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啃到一半的炒面面包,他似乎从来都不在乎被银八发现,所以这次也是目光交合。
但不同于以往很多次沉默的视线对峙,这一次,高杉仅余的右眼微微阖起,唇边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樱花早已落尽的温暖五月,在灼目的阳光和操场树荫摇曳之间,银八确定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笑容。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接下来就远远看着高杉的口型念出“笨——蛋”之后转回头继续啃他的炒面面包了……
——这个死小孩!!银八嘴角抽了一抽,只觉得太阳穴旁的青筋发出爆裂声。




和高杉的相遇要比当上他们的班导早那么一天。要说是相遇,也不算是什么值得一提的梗,从银八的角度来看也就是在常去的歌舞伎町后街围观了一场斗殴,只不过互殴的不是醉汉而是他的学生而已。

说是围观似乎依旧用词不准,因为他并没有看到全过程,等他恰好走到现场时只看到两个横在地上的杂鱼、一个被揍飞撞到墙角的杂鱼和一个没少挂彩的少年。
打量了一番现状,银八很诚实地鼓掌。以一个身高不怎么样的少年而言眼前的景象算是值得喝彩的吧?

“……干什么?”少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警戒着鼓掌之后还弯腰去捡地上的学生证的闯入者。

“为你鼓掌,然后帮你捡你弄丢的东西。”掌心摊开证件,名字有印象,银八有点庆幸提前看了一次下一个班级的学生名册,说着将学生证扔回给这个名为高杉的少年,在对方接下时才注意到他的左眼戴着眼罩。

对方看清银八的瞬间似乎睁了睁眼——也可能是光线的错觉——但整个表情都在质问:“你是什么人?”

“安啦。我现在只是一个善良的路人,不过明天起就是你的老师了,‘高杉同学’。”



这次这名少年更清楚地显露出惊愕的神色,却又紧接着扑哧笑出声。在深夜迷彩一般的五色街灯之间,像着魔一样大笑了一番。银八仍旧一头雾水的时候,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天的新任班导点名仪式上,简直就是约定俗成一样没看到高杉的身影。银八趁着第三四节自己没课的时候瞎溜达,溜达到教学楼顶楼露台上,竟然真的发现了呆坐在铁丝网边上翘课抽烟的高杉。嗯,嘴角贴着OK绷,左颊还肿着。

这个年代也能遭遇一次可以写进教科书的“与不良学生的经典会面场景”,真令人泪流满面。银八保持死鱼表情的时候内心早已爆笑至死,最后好不容易讲出的唯一一句话是,“不好意思,借我个火。”


 

*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当时高杉抛给自己的火机,这种劣制塑料货就是典型的百元商品了(折合为人民币七元,按今日汇率牌价……)。才用了两次就坏掉,那死小孩就把我当人肉垃圾桶了吧——银八透过廉价火机透明的机身眺望3年Z班的教室如是想,无色的液态气随之摇啊摇。

“哦哦金时,校内禁烟哟。”坐在一旁的坂本搭话进来了。这种平凡的午餐时间居然捧着石狩鲑鱼便当的人简直不可原谅。
“谁是金时?金时是谁?一个字都没对上啊!?”
“刚刚那个……”坂本嚼着鲑鱼卵,用筷子指了指3Z的窗口,“那是高杉吧。”
“对话完全接不上!!你我真的存在于同一位面吗!?”
“啊哈哈哈哈刚才高杉的笑脸好久不见,那个笑法看来心情很不错。”正好这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两人下午都有课于是各自端着空盒向职员办公室踱去,之后银八才记起二年级时坂本似乎是高杉班上的导师。

下午两节别班的国语课,之后是属于班导的种种悲凉杂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代表本班闯祸学生接受素有鬼婆之称的登势婆婆的臭骂——有时银八常常觉得这才是自己的主业。搞定放学的点名,意料之中高杉果然缺席,银八忆起几个小时前被嘲弄之仇,睚眦必报还谈不上不过还是愉快地用力在他的出席上戳了个“X”。将小鬼们移交给社团顾问老师或是赶回家去,利用剩余的时间整理复习资料和题库,校内时钟敲第六次表示今天一天终于也精疲力尽地结束了万岁。

银八舒爽地用深呼吸技法大大吸了一口烟,让每一个累趴的细胞大啖尼古丁,再连同一天的疲劳一起狠狠呼出——最终离校时间在教学楼顶享受吸烟时间,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惯例。
他喜欢从这里看校园的景致。好天气的日子,夕日总会把操场染成茜色,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的影子被画得长长,或紧或慢三三两两。他喜欢这画面。

今天,不经意间视线内出现一个颇熟悉的身影——书包夹在腋下,个子不高亦走得昂首挺胸——哦,是高杉。
这倒是挺意外了。银八惊讶之余口中只剩小半截的香烟直接摔落在露台的水泥地上,因为无论怎么看,高杉这种类型的不良学生都是和参加社团挥洒青春的血(?)与汗无缘的人吧!?要真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去做搞笑节目好了。

视线内,朝校门悠闲散步走去的高杉并没走出多远,不知为何停下脚步,随意的——真的只是很随意地转身回首,头也仅仅是略微仰望,如此简单地目光就对上了,好像是知道银八就站在那里一般。想到这里恶作剧的兴致突然涌起,银八也用无声的口型向操场上的高杉笑道:
“哟——豆丁。”

远远看着高杉皱起来的眉间,以及高杉与四周凌乱树影在茜色夕阳下构出的炭笔写意画,虽然银八自己也觉得这个举动很没个大人样,却还是满足地想大笑。


 

*



“以上就是这周末班集体活动概述。接下来要进行充满民主精神的投票来选定集体活动项目,顺便一说你们亲爱的老师我一票算五十分。”
“最后的补充根本就是民主的敌人吧喂——!”
“说到旅游还是要去名胜温泉,我知道北海道有一家硫磺浴对皮肤很好哦。”
“阿妙的推荐一定没有错……而且,温泉的话,还可以和阿妙一起……”(羞)
“很好我这里有两票了。”
“阿妙小姐我的一票永远属于你就如同我的心哦噗!”
“没人问你的一件,死猩猩。”
“大姐头我反对阿鲁。旅游的话一定要吃京都的八桥。”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把班级活动偷换成旅游?”
“蛋黄酱可以算允许携带的零食吧。”
“那么火箭筒也是允许品了。”
“旅游的话还是去伊势看正月的日出最棒,那才叫做日本之魂。”
“现在离正月还有半年以上!!!!!!!”

3年Z班的教室一如既往地将文斗上升为武斗,开展了第四十七轮全民大乱斗。银八悠闲地站在讲台啃棒棒糖并时不时躲闪横空飞来的课桌或手里剑或流弹或其他一切凶器。反正等下课的时候这群家伙自动会得出结论。

正当他懒懒巡视着讲台下方已进入白热化的混战,教室后门很不知趣地发出和平的“哗啦啦”声,今天也迟到的高杉拉开门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有些呆滞,估计是还没睡醒。

就在刚才还和土方杀得挺欢的假发君一见高杉进了教室便跟了上去。干得好!风纪委员!——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越过人堆传来的对话却是“高杉你脸色不好啊说了多少次要注意气温变化”之类的内容。下次一定要换掉这个风纪委员,银八愤怒地咬碎了含在口中的糖块。

“对了,班级活动你要不要参加?周末去伊势看日出。”
就让你的脑子在夫妻岩摔坏吧!但银八却不由自主侧起了耳朵。

“伊势?那么远的地方听起来就很麻烦。而且周末和人有约了,我PASS。”说完,他趴桌继续开睡,在班导的课上,在这战场的教室里!银八无意识地于心中失望地叹气,又再愤愤地咬碎剩下的糖。



最终决定的目标因银八卑鄙地动用特权,以嫌麻烦为理由更改为在近郊烤肉。小鬼们口头抱怨银八你这暴君 ,最终当日还是玩得翻了天,如此高强度地运作一整天,完事后竟然还要去通宵K歌。结果银八被众人半途抛弃后累得像只狗一样拖着双腿在夜半的歌舞伎町挣扎行走, 只能感慨年轻真好。

红红绿绿的霓虹招牌宛如丛林里饥饿的兽眼,前面不远处的小巷就是从车站到自己家公寓的近路。银八麻木地扫视着拥堵的人群,究竟为什么这条街每天深夜也能聚集如此多人口呢,接着就在符号般的人群中看到了今天缺席班级活动的人。



回想起来,第一次遇到高杉也约莫是这个时间,这条街上,这种老梗的情形实在有些好笑,但他现在不太笑得出来。岂止是笑不出来,看见高杉泰然地被一群怪人紧紧簇拥在中央的样子,自然而然联想到初遇时那个刚结束恶斗之后若无其事啐口血沫的高杉,银八顿感一阵寒意往肩上钻。

但解决办法是十分简单的。挤进人群。扯住高杉同学的手腕,连拖带拽把他拉离现场。瞠目结舌的除了那群怪人和身为当事人的高杉,还有 一个就是当事人的银八自己。

作为一个班导,在花街捉到自己正在夜游的学生,这确实是值得发火的事。随着他自己漫无目的的大步前进,怒气不知为何在莫名膨胀,眼前哧啦哧啦闪过的是无数次在学校的某个地点远远注视着自己的高杉,待他被自己的学生愤怒地踹上一脚回过神时,已因为握力过猛在对方的手腕上留下疼痛的瘀痕。

“混蛋教师,叫了你多少次放手啊,死卷毛。”高杉边骂边揉着左手的红印,毫无准备地被拖着快跑了很长一截路,他稍显狼狈。

“哦呀哦呀,高杉同学,千钧一发之际被老师所救也没有一句感谢的话,礼仪道德要从头学过哟。”原来的预定 是适当地像个老师一样说教一下而已,但舌头根本不听指挥,银八很清楚自己眯起来的赤瞳有多么吓人,但眼前这个少年全无惧色的样子倒是更进一步煽动他的无名火气,“不好意思老师打扰你们接下来的计划了吗?高杉同学是那么热爱打架斗殴吗?是S吗?哦不搞不好是M。还是说你们接下来的预定是搞点符合这歌舞伎町气氛的娱乐?”

“哈?”

“说来说去那些个变态到底是什么人?高利贷的债主?黑道上的朋友?出手大方的常客?亲切的老师现在就教导你,凡是飞机头和墨镜和没有白眼仁的妖怪都是变态,没错包括坂本在内!”

高杉愣愣看着眼前的灵魂工程师叽里呱啦发无聊又电波的牢骚,他如此回答:
“K班的河上和冈田,还有X班的武市。”

“……………………呃?”这次轮到银八原地失神。这小孩刚刚是不是说谁是哪个班的?不会的不会的,幻听。

连逃避事实的时间也不给,高杉扬起眉毛:“你不是想知道他们是谁么? 全部都是你的 学生。”

“没有青少年美好气息的人类才不是我的学生!”掩面。为什么银魂高校会有那么多留级十年以上的大龄儿童啊!

“喂卷毛,先别急着自己挖地洞藏起来,你搞砸我今晚的乐队练习要怎么赔?”脸虽然在笑,眼睛绝对没有在笑!!“提前告诉你,练习场地的租金顶你三个月的工资。”

“…………嗯?乐队??”出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词语。

“学校的音乐室是跟合唱部借用的,没教室用的时候当然只能到校外租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银八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乐队?音乐室?!难道你不应该是生活空虚无趣所以玩援交打发时间消极度日的设定咕哦……!”
腹间毫无防备地吃了一脚。准度跟毒辣程度都值得称赞——如果现在感到胃液在逆流的不是自己的话。

“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把乱七八糟的设定朝别人身上硬塞!”

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呻吟的银八老师颤抖着扬起视线,看到的是将指关节掰得嘎吱作响、谜一般无比愉快自言自语着“该让你赔偿什么才好呢”的高杉。好可怕,真的好可怕,这个可怕程度一定仅次于自己那次惹怒了平素温厚的养父!银八认真地觉得如果这时被高杉勒索银行存折,搞不好自己真的会照办,尽管里面余额只有可悲的两位数。


 

*



最终协商结果是路边摊的拉面。
已经过了夜半时分,拉面摊汤汁的香味和水蒸气将视线和脑子都朦胧成一片。模糊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向老板点豆皮拉面的高杉,几分钟前的对话重新在脑中回响。
——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追溯记忆,现在也许是第一次和高杉的距离近在咫尺。分明还是个高中未毕业的毛头小子,却用远超他现有年龄的余裕和银八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亦从未远离,因为每次缓过神之时都会与之产生视线的交集。瞥了一眼老板递来的高汤豆皮拉面,银八心想,或者这就该叫做被狐妖戏弄了吧。

也有在靠近之后才有的新发现。譬如说,高杉打架时下手确实凶狠犹如恶鬼,这次不比初回远程观摩,是亲身体验的结论。再譬如说,虽然是不良少年但举动之中看得出来家教不错,拿筷子的方式之类的安安静静吃干净面汤之类的摆好筷子后合十之类的。

“勉强也还算是……多谢你的招待?”
“用问句的感谢还不如不讲。”
“不过拉面很好吃是真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银八继续嗞噜噜地吸溜着面条,高杉说完想说的就干脆地起身离开。想了想,银八冲他的背影喊:“明天一定要来上学,不许迟到哦。”






后日谈·明日へと続く空(续往明日的天空)



银八如常结束一天的工作,推开顶楼天台的小门,今天难得被人捷足先登——属于自己的特等舱位置上,高杉席地而坐,背靠铁丝网,听着MP3闭目养神,口里还悠闲地叼着烟。嗯,违反校规。

“哟。”
打了招呼之后,高杉睁开一只眼摘下半边耳机。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那个什么?乐队?”
“合唱部要练习所以被赶出来了。”
“哦……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河下万斋同学租的场地吧。”
到此,高杉似乎是意味深长地瞥了银八一眼,压在喉头低笑几声:“不去。今天和别人有约。”
“唉唉,高杉君的交际范围真宽广。”十分刻意地作出闹别扭的样子,结果被高杉哼笑掠过。然后是沉默,沉默。不知为何,银八反常地在努力寻找话题,一定是因为我是好老师,他这么判断。

但先中止沉默的是高杉。
“为什么要做教师?”
“……不知为何,顺水推舟吧。”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哈??”银八恨不得用指甲刀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虽然老师这种职业和你搭配起来挺蠢的,但看你和那些家伙一起胡闹果然还是最适合你的活法。”用稚气未脱的17岁脸庞和少年的话音讲出这番话的高杉,看上去比平日超龄的达观更多几分时间的蹉跎,但那不协调中渗有些许叫人怀念的乡愁。

“等等等等等等,高杉同学麻烦你不要随便决定别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幸福观啊啊啊啊!老师我现在一没钱二没房三没女朋友虽然是个钻石王老五(自称)但依旧待嫁公寓中整天陪一群臭小鬼流血流汗你究竟从哪个角度看出我幸福了?”

“难道不是吗?”高杉笑了笑,“每次从远处看见你的时候,你不都在像个傻瓜一样微笑吗?”



一时间,语塞。



午休的走廊间,长椅上,授课的间歇混战时,以及每天放学时分的教学楼屋顶。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次高杉很自然地就会回头看到站在屋顶的自己了。

听见高杉最后喃喃地说“这样,也好”时,银八不知该如何回答。长年的尼古丁食用让他在一阵焦急的思考后脱口而出一句话:
“总之,先借我个火。”


“我的火机给了你还没还我呢。”高杉白他一眼。

“你不是有火吗?”银八含着烟用下巴指了指高杉口中闪闪明灭的烟头。



蹲下身子,视线调整在同一水平线,近距离,烟丝的热度与吐息逐渐交融,这是一个晴空高远的午后,而那个坏掉的打火机仍旧安静地躺在银八的大衣口袋里。



20100607


旧作搬运

[银高]ハイハハイニ(尘归于尘)

高杉所在的巨鲸级战舰终于承受不住更多炮击,自天幕滑落。残存的浮力系统减缓了它的下坠速度,船身跌跌撞撞扎进将军府,搁浅在江户的繁灯之海。

而真正的胜负在此之前早已敲定。

桂趁乱潜入船内,真选组马上就会赶来封锁此地,留给他的时间很少。船内亦是满身疮痍的状态,断裂的船骨像肋骨戳破胸膛般,狞猛地缠绕成一个钢铁魔窟。桂也不瞎找,直奔顶层主控制室而去——听说笨蛋和烟都喜欢高处。

一路上死尸累累绵延不绝。还有刀,无数的刀,折断的,插在尸体上的,被握紧的,滚落在地的,沾血的,沾脑浆的,缠了一截小肠的,它们都失去了鞘。桂错觉自己正在攀爬一座刃牙丛生的骸骨山,高杉正站在峰顶嘲笑他。

稳健派也有同类战舰,桂很清楚这里的内部构造。接近控制室的时候,他听到了近似旋律的声响。

是八音盒的音乐,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他眼里闪现了攘夷战争时的高杉和银时,高杉把玩着八音盒这么一个新奇玩意儿,银时在一旁大呼小叫。那些日子里,高杉双目健全,银时依然被人称作白夜叉,就连桂小太郎他自己也还年轻。那是属于他们的季节,曾经的季节,那时候他们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桂加快了脚步。进门后,呛鼻的血臭数倍于走廊外,一时令人眩晕。定神看清控制室的景色,他明白自己来迟了。其实他早该明白的,只是不承认。

有那么一瞬间,愤怒在他胸中炸裂一般喷出,让他脱口大喊高杉的名字。他想责问高杉为何要这么做,但他自己对此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高杉早已预告了一切,但他没能阻止。想到这里,愤怒也变得虚无。

八音盒走调的歌声在控制室里显得刺耳,高杉独自伫立其中,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最扎眼的当属插入他左边肩窝的怀刀。这里是视野上佳的控制室,远处起火的将军府清晰可见。这就是高杉为自身准备的最终舞台吗,确实没有比血与火更能映衬这个男人本质的帷幕了——桂在心中的一隅感慨。

而高杉并未立刻察觉桂的到来,他四下张望着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直至桂喊出他的名字时才转过脸,仔细看清来者后露出讥讽的笑颜:“假发,你来得可真够迟的。他们不该称你为逃跑的小太郎,应该是迟到的假发才对。”

“……不是假发,是桂。”桂打起十二分精神勉强答了话,再次环视了一遍控制室,倒在此地的有不少是高杉的心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为高杉奉上生命都是鬼兵队成员乐见的终末——桂苦涩地想着,正色道,“你输了,高杉。从一开始就输了。”

闻言,高杉低声笑了笑,随手拔出肩窝里的怀刀。血开始汩汩流出,他则毫不在意地开始寻找怀刀的刀鞘,八音盒的曲子越发扭曲,似是嘲笑桂的话语毫无意义。

“你不会以为只凭一己之力的举义、一次武装骚动、或是摘下一两个将军的首级就能改变世界吧?”

“假发,你错了,会让我输的不是死去,是妥协。”高杉的声音与八音盒的齿轮吱嘎混为一体,“想要改变世界的,有你一个笨蛋就足够了。我只想弄坏它,一道裂缝,一次震动,能让它烧起来是最好不过了。”

高杉缓缓在场内走着,他捡起折了一只脚的墨镜,叠起来放在不远处一个耳机小哥的胸口,又为一个金发女孩擦去脸上的血污,最后将先前红樱事件里那个盲人剑士虚睁的双眼阖上后,他终于找到了那把刀鞘。

“你大概觉得我疯了,但我没有。愚者与英雄不过一纸之差,疯与不疯也大抵如此。”高杉将怀刀纳入鞘中,眯眼看向桂,墨绿的水晶体透着浊光,“假发,你还记得老师的话吗?现在,”

——正是我应死之时了。

伴随着高杉耳语的呢喃,八音盒的嘶哑应声而止。
突如其来的死寂令这赤与黑的世界战栗。

“哈——”高杉觉得桂严肃的脸特别好笑,“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做无聊的说教?”

桂垂眼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开口道,“我原本是来找银时的。”

“那个笨蛋吗……”提到银时,高杉不耐烦地咂舌,“特地留着这条命让他兑现那时你们夸下的海口,没想到他的最后一击却偏了,之后那家伙就不知所踪。”

感叹着白夜叉已不再是恶鬼了吗,高杉嘲弄地用怀刀指指自己肩窝的伤口,整条左臂已被血浸透。说完,他干脆撇开桂的存在,开始目光游离地环顾四周——和桂刚进门时见到的一样,在寻找着什么。

桂走近几步,听见高杉幽幽地问:“呐,假发,你看见我的刀了吗?”桂颤了一颤,没有立刻回答,高杉哼笑,也许是对桂说,也许只是自我解嘲:“死前弄丢了刀,去见老师时一定会被责骂说武士怎能丢失自己的灵魂,真是伤脑筋。”

最终桂无法坐视高杉盲目地继续找下去,伸手为高杉指向离他不远的一地血泊。

高杉顺着桂的指引看去,很快又回头,脸上有一丝疑惑。

“你看不到吗?”桂皱紧眉头,一阵痛心。

“看到什么?”

“你的刀,和它的去向。”

借着通体玄黑的天盖歪曲下煌煌火光,桂看见高杉仅存的右眼瞳孔剧烈地张缩。那张苍白的脸孔再次低头望去,因犹疑而迟缓的动作在桂的视线里映成一幕逐帧电影。

高杉凝望了很久,表情无甚改变。桂明白高杉终究还是看不见躺在那泊血水里的银时,和穿透银时心脏的那柄无锷刀。



火光投射的影子开始骚动。

空气震动着,高杉脚下无数的影子在他身边起舞,如同徘徊不去的鬼魅。是死灵吗,还是生者妄执的延伸?桂与高杉一路走到现在,已看他背负了太多业与魔,那是师承松阳的理想,是无数人的生死,是整个时代的嗟叹,是高杉自身抹不去的憎恶。桂甚至恍惚间在影子里见到攘夷战争时的熟面孔。

待回过神时,他才发觉是高杉在笑。

——那是起初压低在喉中的那种笑法,很快就出了声。笑声干涸,却不可控制地成为风暴,几乎震彻这垂死的钢铁巨鲸。风暴中心的高杉双肩颤抖,抬高的右手遮掩了大半脸庞,他的狂笑彷如恸哭。

突然。

笑声骤停,万籁俱静,连回音也吝于出现。

“假发,我收回前言。”高杉咧咧嘴,用他特有的长音语癖说,“我想我应该是疯了。”

说完,高杉将怀刀抛给桂。桂接住,仔细打量,过去银时确实有这么一把和他自身品味不符的怀刀。刀鞘上画着的浮世绘风格的恶鬼与樱花已被高杉的血染遍。

“你专程跑一趟,连一件遗物也带不回去的话,没法向小鬼们交差吧。拿上那东西快滚。”高杉丢出怀刀后,再不看桂一眼,他拖着脚步走到沉默许久的八音盒旁,费劲地为它重新上紧发条。

这一次,八音盒唱出了玲珑的曲调。上好发条后音节不再走调,但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磨损,或许是身处这战场遭到损坏,它的歌声依旧残缺。

“你也一起走,现在还来得及。”桂向高杉伸出手,却被挥开。


高杉也不答话,他慢慢挪至那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存在的血迹旁,靠着柱子倒坐在地。

桂还想努力一下,至少救回一个友人也好。这时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吆喝声,时限已到,桂只能不甘地离开。

高杉注视着血迹,大概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淌满地面的他的血在费力地汇向那片血迹——这就是桂最后看到的画面。


2013.2.20

 


旧作搬运。 

【注】标题意为“尘归于尘”,来自KAITO的一首曲子,文中大量映像也出自原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