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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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Z银高]いつか、まだ(终有一日)

自升任三年级班导的这个春天起,银八老师时常可以感受到视线。
咳,不是自夸,虽然穷,虽然还没女朋友,虽然天然卷,但银八老师依然是非常受欢迎的,特别是受到本校众多女同学的追捧,很遗憾的是也得到同样多数男同学的追打,常年生活在各种类型的炽热注视之中。

不过“那家伙”的视线似乎不太相同。总是远远地出现,像是观察,或者说监视,有时候更是嘲弄。今天的午休时间银八老师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和教数学的坂本一起吃便当兼争论巨乳的判定临界标准,然后呢——看吧 ,果然又被那家伙列为观察对象了。

循着感受到视线的方向回望,在二楼3年Z班教室的窗边,万年缺席的高杉同学今天难得在午休时间出现了。左手 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啃到一半的炒面面包,他似乎从来都不在乎被银八发现,所以这次也是目光交合。
但不同于以往很多次沉默的视线对峙,这一次,高杉仅余的右眼微微阖起,唇边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樱花早已落尽的温暖五月,在灼目的阳光和操场树荫摇曳之间,银八确定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笑容。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接下来就远远看着高杉的口型念出“笨——蛋”之后转回头继续啃他的炒面面包了……
——这个死小孩!!银八嘴角抽了一抽,只觉得太阳穴旁的青筋发出爆裂声。




和高杉的相遇要比当上他们的班导早那么一天。要说是相遇,也不算是什么值得一提的梗,从银八的角度来看也就是在常去的歌舞伎町后街围观了一场斗殴,只不过互殴的不是醉汉而是他的学生而已。

说是围观似乎依旧用词不准,因为他并没有看到全过程,等他恰好走到现场时只看到两个横在地上的杂鱼、一个被揍飞撞到墙角的杂鱼和一个没少挂彩的少年。
打量了一番现状,银八很诚实地鼓掌。以一个身高不怎么样的少年而言眼前的景象算是值得喝彩的吧?

“……干什么?”少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警戒着鼓掌之后还弯腰去捡地上的学生证的闯入者。

“为你鼓掌,然后帮你捡你弄丢的东西。”掌心摊开证件,名字有印象,银八有点庆幸提前看了一次下一个班级的学生名册,说着将学生证扔回给这个名为高杉的少年,在对方接下时才注意到他的左眼戴着眼罩。

对方看清银八的瞬间似乎睁了睁眼——也可能是光线的错觉——但整个表情都在质问:“你是什么人?”

“安啦。我现在只是一个善良的路人,不过明天起就是你的老师了,‘高杉同学’。”



这次这名少年更清楚地显露出惊愕的神色,却又紧接着扑哧笑出声。在深夜迷彩一般的五色街灯之间,像着魔一样大笑了一番。银八仍旧一头雾水的时候,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天的新任班导点名仪式上,简直就是约定俗成一样没看到高杉的身影。银八趁着第三四节自己没课的时候瞎溜达,溜达到教学楼顶楼露台上,竟然真的发现了呆坐在铁丝网边上翘课抽烟的高杉。嗯,嘴角贴着OK绷,左颊还肿着。

这个年代也能遭遇一次可以写进教科书的“与不良学生的经典会面场景”,真令人泪流满面。银八保持死鱼表情的时候内心早已爆笑至死,最后好不容易讲出的唯一一句话是,“不好意思,借我个火。”


 

*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当时高杉抛给自己的火机,这种劣制塑料货就是典型的百元商品了(折合为人民币七元,按今日汇率牌价……)。才用了两次就坏掉,那死小孩就把我当人肉垃圾桶了吧——银八透过廉价火机透明的机身眺望3年Z班的教室如是想,无色的液态气随之摇啊摇。

“哦哦金时,校内禁烟哟。”坐在一旁的坂本搭话进来了。这种平凡的午餐时间居然捧着石狩鲑鱼便当的人简直不可原谅。
“谁是金时?金时是谁?一个字都没对上啊!?”
“刚刚那个……”坂本嚼着鲑鱼卵,用筷子指了指3Z的窗口,“那是高杉吧。”
“对话完全接不上!!你我真的存在于同一位面吗!?”
“啊哈哈哈哈刚才高杉的笑脸好久不见,那个笑法看来心情很不错。”正好这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两人下午都有课于是各自端着空盒向职员办公室踱去,之后银八才记起二年级时坂本似乎是高杉班上的导师。

下午两节别班的国语课,之后是属于班导的种种悲凉杂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代表本班闯祸学生接受素有鬼婆之称的登势婆婆的臭骂——有时银八常常觉得这才是自己的主业。搞定放学的点名,意料之中高杉果然缺席,银八忆起几个小时前被嘲弄之仇,睚眦必报还谈不上不过还是愉快地用力在他的出席上戳了个“X”。将小鬼们移交给社团顾问老师或是赶回家去,利用剩余的时间整理复习资料和题库,校内时钟敲第六次表示今天一天终于也精疲力尽地结束了万岁。

银八舒爽地用深呼吸技法大大吸了一口烟,让每一个累趴的细胞大啖尼古丁,再连同一天的疲劳一起狠狠呼出——最终离校时间在教学楼顶享受吸烟时间,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惯例。
他喜欢从这里看校园的景致。好天气的日子,夕日总会把操场染成茜色,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的影子被画得长长,或紧或慢三三两两。他喜欢这画面。

今天,不经意间视线内出现一个颇熟悉的身影——书包夹在腋下,个子不高亦走得昂首挺胸——哦,是高杉。
这倒是挺意外了。银八惊讶之余口中只剩小半截的香烟直接摔落在露台的水泥地上,因为无论怎么看,高杉这种类型的不良学生都是和参加社团挥洒青春的血(?)与汗无缘的人吧!?要真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去做搞笑节目好了。

视线内,朝校门悠闲散步走去的高杉并没走出多远,不知为何停下脚步,随意的——真的只是很随意地转身回首,头也仅仅是略微仰望,如此简单地目光就对上了,好像是知道银八就站在那里一般。想到这里恶作剧的兴致突然涌起,银八也用无声的口型向操场上的高杉笑道:
“哟——豆丁。”

远远看着高杉皱起来的眉间,以及高杉与四周凌乱树影在茜色夕阳下构出的炭笔写意画,虽然银八自己也觉得这个举动很没个大人样,却还是满足地想大笑。


 

*



“以上就是这周末班集体活动概述。接下来要进行充满民主精神的投票来选定集体活动项目,顺便一说你们亲爱的老师我一票算五十分。”
“最后的补充根本就是民主的敌人吧喂——!”
“说到旅游还是要去名胜温泉,我知道北海道有一家硫磺浴对皮肤很好哦。”
“阿妙的推荐一定没有错……而且,温泉的话,还可以和阿妙一起……”(羞)
“很好我这里有两票了。”
“阿妙小姐我的一票永远属于你就如同我的心哦噗!”
“没人问你的一件,死猩猩。”
“大姐头我反对阿鲁。旅游的话一定要吃京都的八桥。”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把班级活动偷换成旅游?”
“蛋黄酱可以算允许携带的零食吧。”
“那么火箭筒也是允许品了。”
“旅游的话还是去伊势看正月的日出最棒,那才叫做日本之魂。”
“现在离正月还有半年以上!!!!!!!”

3年Z班的教室一如既往地将文斗上升为武斗,开展了第四十七轮全民大乱斗。银八悠闲地站在讲台啃棒棒糖并时不时躲闪横空飞来的课桌或手里剑或流弹或其他一切凶器。反正等下课的时候这群家伙自动会得出结论。

正当他懒懒巡视着讲台下方已进入白热化的混战,教室后门很不知趣地发出和平的“哗啦啦”声,今天也迟到的高杉拉开门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有些呆滞,估计是还没睡醒。

就在刚才还和土方杀得挺欢的假发君一见高杉进了教室便跟了上去。干得好!风纪委员!——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越过人堆传来的对话却是“高杉你脸色不好啊说了多少次要注意气温变化”之类的内容。下次一定要换掉这个风纪委员,银八愤怒地咬碎了含在口中的糖块。

“对了,班级活动你要不要参加?周末去伊势看日出。”
就让你的脑子在夫妻岩摔坏吧!但银八却不由自主侧起了耳朵。

“伊势?那么远的地方听起来就很麻烦。而且周末和人有约了,我PASS。”说完,他趴桌继续开睡,在班导的课上,在这战场的教室里!银八无意识地于心中失望地叹气,又再愤愤地咬碎剩下的糖。



最终决定的目标因银八卑鄙地动用特权,以嫌麻烦为理由更改为在近郊烤肉。小鬼们口头抱怨银八你这暴君 ,最终当日还是玩得翻了天,如此高强度地运作一整天,完事后竟然还要去通宵K歌。结果银八被众人半途抛弃后累得像只狗一样拖着双腿在夜半的歌舞伎町挣扎行走, 只能感慨年轻真好。

红红绿绿的霓虹招牌宛如丛林里饥饿的兽眼,前面不远处的小巷就是从车站到自己家公寓的近路。银八麻木地扫视着拥堵的人群,究竟为什么这条街每天深夜也能聚集如此多人口呢,接着就在符号般的人群中看到了今天缺席班级活动的人。



回想起来,第一次遇到高杉也约莫是这个时间,这条街上,这种老梗的情形实在有些好笑,但他现在不太笑得出来。岂止是笑不出来,看见高杉泰然地被一群怪人紧紧簇拥在中央的样子,自然而然联想到初遇时那个刚结束恶斗之后若无其事啐口血沫的高杉,银八顿感一阵寒意往肩上钻。

但解决办法是十分简单的。挤进人群。扯住高杉同学的手腕,连拖带拽把他拉离现场。瞠目结舌的除了那群怪人和身为当事人的高杉,还有 一个就是当事人的银八自己。

作为一个班导,在花街捉到自己正在夜游的学生,这确实是值得发火的事。随着他自己漫无目的的大步前进,怒气不知为何在莫名膨胀,眼前哧啦哧啦闪过的是无数次在学校的某个地点远远注视着自己的高杉,待他被自己的学生愤怒地踹上一脚回过神时,已因为握力过猛在对方的手腕上留下疼痛的瘀痕。

“混蛋教师,叫了你多少次放手啊,死卷毛。”高杉边骂边揉着左手的红印,毫无准备地被拖着快跑了很长一截路,他稍显狼狈。

“哦呀哦呀,高杉同学,千钧一发之际被老师所救也没有一句感谢的话,礼仪道德要从头学过哟。”原来的预定 是适当地像个老师一样说教一下而已,但舌头根本不听指挥,银八很清楚自己眯起来的赤瞳有多么吓人,但眼前这个少年全无惧色的样子倒是更进一步煽动他的无名火气,“不好意思老师打扰你们接下来的计划了吗?高杉同学是那么热爱打架斗殴吗?是S吗?哦不搞不好是M。还是说你们接下来的预定是搞点符合这歌舞伎町气氛的娱乐?”

“哈?”

“说来说去那些个变态到底是什么人?高利贷的债主?黑道上的朋友?出手大方的常客?亲切的老师现在就教导你,凡是飞机头和墨镜和没有白眼仁的妖怪都是变态,没错包括坂本在内!”

高杉愣愣看着眼前的灵魂工程师叽里呱啦发无聊又电波的牢骚,他如此回答:
“K班的河上和冈田,还有X班的武市。”

“……………………呃?”这次轮到银八原地失神。这小孩刚刚是不是说谁是哪个班的?不会的不会的,幻听。

连逃避事实的时间也不给,高杉扬起眉毛:“你不是想知道他们是谁么? 全部都是你的 学生。”

“没有青少年美好气息的人类才不是我的学生!”掩面。为什么银魂高校会有那么多留级十年以上的大龄儿童啊!

“喂卷毛,先别急着自己挖地洞藏起来,你搞砸我今晚的乐队练习要怎么赔?”脸虽然在笑,眼睛绝对没有在笑!!“提前告诉你,练习场地的租金顶你三个月的工资。”

“…………嗯?乐队??”出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词语。

“学校的音乐室是跟合唱部借用的,没教室用的时候当然只能到校外租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银八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乐队?音乐室?!难道你不应该是生活空虚无趣所以玩援交打发时间消极度日的设定咕哦……!”
腹间毫无防备地吃了一脚。准度跟毒辣程度都值得称赞——如果现在感到胃液在逆流的不是自己的话。

“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把乱七八糟的设定朝别人身上硬塞!”

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呻吟的银八老师颤抖着扬起视线,看到的是将指关节掰得嘎吱作响、谜一般无比愉快自言自语着“该让你赔偿什么才好呢”的高杉。好可怕,真的好可怕,这个可怕程度一定仅次于自己那次惹怒了平素温厚的养父!银八认真地觉得如果这时被高杉勒索银行存折,搞不好自己真的会照办,尽管里面余额只有可悲的两位数。


 

*



最终协商结果是路边摊的拉面。
已经过了夜半时分,拉面摊汤汁的香味和水蒸气将视线和脑子都朦胧成一片。模糊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向老板点豆皮拉面的高杉,几分钟前的对话重新在脑中回响。
——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追溯记忆,现在也许是第一次和高杉的距离近在咫尺。分明还是个高中未毕业的毛头小子,却用远超他现有年龄的余裕和银八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亦从未远离,因为每次缓过神之时都会与之产生视线的交集。瞥了一眼老板递来的高汤豆皮拉面,银八心想,或者这就该叫做被狐妖戏弄了吧。

也有在靠近之后才有的新发现。譬如说,高杉打架时下手确实凶狠犹如恶鬼,这次不比初回远程观摩,是亲身体验的结论。再譬如说,虽然是不良少年但举动之中看得出来家教不错,拿筷子的方式之类的安安静静吃干净面汤之类的摆好筷子后合十之类的。

“勉强也还算是……多谢你的招待?”
“用问句的感谢还不如不讲。”
“不过拉面很好吃是真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银八继续嗞噜噜地吸溜着面条,高杉说完想说的就干脆地起身离开。想了想,银八冲他的背影喊:“明天一定要来上学,不许迟到哦。”






后日谈·明日へと続く空(续往明日的天空)



银八如常结束一天的工作,推开顶楼天台的小门,今天难得被人捷足先登——属于自己的特等舱位置上,高杉席地而坐,背靠铁丝网,听着MP3闭目养神,口里还悠闲地叼着烟。嗯,违反校规。

“哟。”
打了招呼之后,高杉睁开一只眼摘下半边耳机。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那个什么?乐队?”
“合唱部要练习所以被赶出来了。”
“哦……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河下万斋同学租的场地吧。”
到此,高杉似乎是意味深长地瞥了银八一眼,压在喉头低笑几声:“不去。今天和别人有约。”
“唉唉,高杉君的交际范围真宽广。”十分刻意地作出闹别扭的样子,结果被高杉哼笑掠过。然后是沉默,沉默。不知为何,银八反常地在努力寻找话题,一定是因为我是好老师,他这么判断。

但先中止沉默的是高杉。
“为什么要做教师?”
“……不知为何,顺水推舟吧。”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哈??”银八恨不得用指甲刀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虽然老师这种职业和你搭配起来挺蠢的,但看你和那些家伙一起胡闹果然还是最适合你的活法。”用稚气未脱的17岁脸庞和少年的话音讲出这番话的高杉,看上去比平日超龄的达观更多几分时间的蹉跎,但那不协调中渗有些许叫人怀念的乡愁。

“等等等等等等,高杉同学麻烦你不要随便决定别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幸福观啊啊啊啊!老师我现在一没钱二没房三没女朋友虽然是个钻石王老五(自称)但依旧待嫁公寓中整天陪一群臭小鬼流血流汗你究竟从哪个角度看出我幸福了?”

“难道不是吗?”高杉笑了笑,“每次从远处看见你的时候,你不都在像个傻瓜一样微笑吗?”



一时间,语塞。



午休的走廊间,长椅上,授课的间歇混战时,以及每天放学时分的教学楼屋顶。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次高杉很自然地就会回头看到站在屋顶的自己了。

听见高杉最后喃喃地说“这样,也好”时,银八不知该如何回答。长年的尼古丁食用让他在一阵焦急的思考后脱口而出一句话:
“总之,先借我个火。”


“我的火机给了你还没还我呢。”高杉白他一眼。

“你不是有火吗?”银八含着烟用下巴指了指高杉口中闪闪明灭的烟头。



蹲下身子,视线调整在同一水平线,近距离,烟丝的热度与吐息逐渐交融,这是一个晴空高远的午后,而那个坏掉的打火机仍旧安静地躺在银八的大衣口袋里。



20100607


旧作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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