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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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高]蝴蝶梦见的废墟是预定调和的尽头(上篇)

曾经有个人面临终将毁灭的命运,他千辛万苦逃离这段命运,而这不过是他另一段注定灭亡的命运中的一部分。
——《Chronicle 2rd》書の囁き



桂小太郎走进自己第109号藏身之处。
这里是越后汤泽的一处山中小屋,许久没有使用过差不多接近弃置状态了。前不久银时突然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地要借个僻静安全又与世隔绝的地方,桂索性给了他这地方的钥匙。

采光不良的内屋弥漫着木板受潮的气味。位置过高的偏窗零落下夕照一道炫目的光瀑,银时怀抱着高杉,盘坐在光流之下。周围俨然是台风过境后的战场,四脚朝天的茶桌,光荣就义的纸门,粉身碎骨的杯子躺了一地,在最后的日光中熠熠生辉。不知情的外人看到,怕是会以为误入了某个疯狂花园。

还好桂知情,而且(自认为)是眼前两枚熊青年的监护人。他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那些杯子的残骸,问:“高杉怎么样?”

“他几乎砸了你这间屋子。”乍看上去银时满面疲惫,实质上只是左边的熊猫眼令他显得有些狼狈,“假发你能理解一记颜面肘铁到底有多痛吗,足球比赛的话那就是一张红牌了。”

“不是假发是桂,就现状而言你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我不揍倒他,等下你就该满世界找人了。到底是谁造谣说高杉这人一旦聋了战斗力就不值一提的啊……”银时将怀中面色苍白的高杉搂得更紧了些,喃喃道:“真想砍了那家伙。”


前日的江户樱田门事件里,高杉令江户化为火海,而他自己也受到难以逆转的损伤——据银时说那大概是一枚声波炸弹,距离较远的银时只耳鸣了一整天,但几乎就在着弹点旁边的高杉已被桂找来的密医宣判为听力重度受损。

仅余单眼而不具备完备视野和空间辨识力的情况下,高杉更多的是倚靠其余的感官,特别是听觉。桂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是针对战场上的高杉所设,可有一点却让人想不通。

自从设立新鬼兵队以来,高杉就很少直接参与战事,偶尔亲临战场时他也相当注意隐藏自身行踪。因为什么、什么样的情况下高杉才会像这样被人将上一军,中间的过程银时不曾细说,桂也没有追问。




—碎片—


在灼人的热度拥裹之下,高杉做了某个末世之日的梦。

火海的街道,残败的繁灯,他的鲸鱼赌上最后的骄傲横尸在那之上,他勉强伫立于它钢铁的血肉之间,故人尸山环立。

眼前,白夜叉挣脱了市井温情的小牢笼,正对高杉露出獠牙。

呐,高杉,现在这幕让人既视感很强耶——银时用一贯吊儿郎当的口吻试图掩饰他那只能发出苦涩语音的声带,一双血瞳深处的钝光却又遮不住他诉说回忆时裸露的柔软乡愁——如果当初在那座城墙之外杀掉你,今天也会少一片焦土才对。

高杉闻言只是讪笑,既然这是梦,说出来也无妨。

银时你在讲什么笑话呢。将故去的人与事连同洒了拉面汤汁的教科书一起扔进垃圾桶的你,虚情地说什么如果?你有过无数次机会杀我的,最终选择背行而去、朝向更远的未来的你,现在还徒劳地说什么如果?

他听见自己的低哑的声音透过梦境传来——银时,你决意只为生者的明天而活,生者们会爱你,对你微笑,拥抱你。那么被你忘却的逝者又如何?

说着,右手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胸膛,想挖出死灵却只掏出了血痕,他森森然笑着说,他们都在这里,一直在痛苦哀嚎,银时你大概是早已听不见了吧。

是的,梦境这头的高杉说,靠着他们的陪伴我才能独自穿行过一片又一片荒野。

所以我选择为他们而死,梦境那头的高杉说,我会为无人祭奠的他们燃起战火和狼烟,直到那哭声归于宁静。银时,这是你我选择的因果,再谈如果也不过是捕风。

银时的木刀裂开了,飞出的木屑以慢镜头的状态一格格飞舞,他毫不避闪迎面刺来的刀刃,高杉则看见银时怀中那把令人熟悉的短刀。那是高杉最爱的白色恶鬼与春日樱,他们两人共有的短暂安宁。

高杉闭上眼等待醇美的死,撼动着整个梦境的痛觉却来自左肩而非心脏。他睁眼看见世界崩塌化作千万只蝶,下意识地想要接住银时倾斜的身子,却只拥住了大小不一的无数光点,它们顷刻便四散而去,只留给高杉孤独狭窄的黑暗。



突来的坠落感提示高杉梦已醒,从梦中脱身后再掉进的黑暗却更加沉重寂静令人窒息。高杉一身冷汗,花了好些时间才正确认识到,加诸于自己身上的重量源于银时这暖得恼人的拥抱,包裹自己的无音则源于自身。

轻微的吐息有规律地一次次碰触高杉的脸颊,即使目不视物耳不闻声,他也能轻易想象出银时熟睡时的蠢脸。现在要干掉他是易如反掌,不过高杉觉得很累,那个梦令他疲劳。

现在暂时放这家伙一马吧,高杉在半梦半醒间委身于这温暖,昏沉沉睡去。




—荆棘—


通常情况下,高杉的清晨是伴着某个音量过大的耳机中溢出的旋律、或是盲人剑士晨练时的嗷嗷怪叫、或是一群人压低声音争论今天谁负责送早饭到他的房间。

所以当他在空旷的白光中睁开眼后,一时竟难以判断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随后侧面的纸门突然开了,银时端着木盆提着热水壶走进来。高杉内心咂舌,腾地起身时低血压令他头晕,但还是本能地向被子的右侧伸手——那是他习惯放刀的位置,当然,他也什么都没能拿到。

一时间,这间落满秋日暖阳的屋子因高杉的戒备而变得森冷。与一个银时和一只木盆这样对峙确实有些傻,但如果高杉没记错的话,他们早已不再是可以用刀刃以外的方式进行交谈的关系。既然高杉自己可以把白卷毛武士出卖给春雨,银时也有权向幕府通报一介恐怖分子。是的,这听起来要公平得多,至少比现在这样单方面接受另一方的伪善要来得公平。

高杉绷紧了全部神经紧张地注视银时的一举一动。失去听力带来的劣势比想象的更大,哪怕只是一丝的集中力缺失,造成的后果高杉已在昨天银时直击胸口的重拳中尝到了。

隔了一会儿,银时露出喷笑的奇怪表情,高杉更加不愉快了——笑成那副蠢样的银时通常都是在全力揶揄高杉。

「 」

他习惯性地开口质问银时在笑什么,却连自己是否咬清这几个字都没把握。银时的回应证明高杉至少讲清了这个问句,高杉就像看着默片一样借助唇语读出银时的回答:
「没什么啦,你现在这样子就像受惊后炸毛的猫,大清早可以不要这么萌好吗。」

如果手里有可以投掷的东西,高杉此时一定毫不犹豫将之砸向这白卷毛的要害。眼见高杉愠色正逐步升温,银时赶紧放下木盆,双手作投降状盘坐而下。

「好吧,说了你大概也不会信,但那个时候出现的天照院的人我是真不认识,说什么『坂田银时,多谢你带路了』这种话,这简直就是诬陷……不过事到如今讲这些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说完银时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迟疑片刻,高杉捏着信的一角把它从银时手中抽走。

展开的信纸上有熟悉的笔迹,是武市的。内容除了汇报樱田门事件之后江户的状况之外,也提到桂一派借此机会重新提出结盟,剩下的部分就全是劝高杉安心疗伤。假发这家伙在打什么算盘,而且这家伙究竟向武市瞎盖了多少病症?!

从信上抬起头,高杉盯住银时的脸,然而纵然有十数年的交情,一旦银时打定主意保持死鱼眼状态,就连高杉也很难从那表情无甚起伏的脸上读出更多。


我要回去。
——这次只用唇形,高杉简单明晰地这么说。说完他当即站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抓住,那握力大得令高杉皱眉。顺势回头,视线内的银时表情照旧没什么变化,却又多了一些森冷透过这力道过大而掌心冰冷的手传递而来。

「你回去还能做什么?拖后腿?还是继续害死现在这支鬼兵队?」

「你…………了茨木是怎…………死的吗?还有之前的鬼兵队,到底是为了谁家的大少爷才会全灭以至…………啊我知道,反正…………对你来说就是乐高吧,坏掉再重新…………」

银时无声的话语一刀一刀割在高杉胸口,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带来的强烈情绪令他一时竟有些眩晕,甚至没法好好看清银时后来在说什么。不,即使看不清,高杉也绝不会忘记,当初别动作战他失去左眼、鬼兵队意外遭围困时,是茨木付出性命为代价传来了天人的情报;为了保护他能安全突围,那一役鬼兵队近乎溃灭;就连最后剩下的人,也成了他的替死鬼,尽皆被幕府斩首晒尸于河原。这一切的业障皆是为了他高杉一人,这么多性命的重量、他们积攒而成的时间的重量、所有喜怒哀乐的重量、还有全部已逝去的叹息和未完成的念想,他怎么可能忘记。

然而,突然失去听力的战场指挥官留在前线只不过是个包袱。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笨蛋银时!!

在高杉挥开银时的手之前,更加压倒性而又自然的力流水一般将他向前送去。被银时拉着拥入怀中,甚至被那宽大的手掌轻轻拍打肩膀时,高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露出了有多丢脸的表情。

比起被银时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更不堪的,是这轻柔的抱拥竟比扣住自己手腕的怪力更难挣脱。




银时面无表情在心中流起了冷汗。对付高杉这个人,激将法绝不是一个好用的办法。于是他硬着头皮挑选了最能刺痛对方的说辞,至于现在——他可以向老师发誓,自己真的没料到现在这样的结果。

用指尖梳理眼前的发丝,幽幽凉的触感令银时回忆起某个混杂了药臭和血肉腐败的炎夏。那时的高杉也露出过现在的表情,就在愤怒燃尽的瞬间,在他用理智的硬壳将其掩盖起来之前,银时清楚看到了,所以才会同意陪他去见证部下们的终末。

更早的时候也曾有过,是大家得知松阳老师被处刑的时候。可是自从高杉失去左眼和鬼兵队后就再也没有过了,至少银时没再见到过,理所当然啊,对于自甘堕入修罗道的人而言那是多余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让银时以为高杉早已忘却了这份名为痛苦的感情。

 


2014.2.16


说是旧文搬运,其实也没那么旧。只是后面一直都在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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